旧书摊上那本杂志被翻得最烂的一页，恰好印着一辆老捷达的侧影。纸边卷了毛，油墨蹭得发亮，有人拿圆珠笔在车轮旁描过几道杠。我蹲着看了半天，摊主说这本杂志搁了三年没卖出去，就那一页老有人翻。大概不少人跟我一样，小时候家里第一辆车就是它。
九十年代的捷达方头方脑，铁皮厚实，关门声闷得像关保险柜。那时候谁家要是开上一辆，整条巷子都晓得。夏利便宜些，跑起来轻飘飘的，过个坑洼路面能颠得人后脑勺撞头枕。桑塔纳更宽绰，后排坐三个大人不挤，就是空调一到夏天就犯懒，得拍两下仪表台才肯出冷风。这些车没什么电子设备，坏了拿螺丝刀捅捅，路边修车铺的师傅闭着眼都能摸到毛病在哪。
后来车越造越圆润，线条从方盒子变成流线型。有回坐朋友的卡罗拉，关门声脆生生的，像掰断一块饼干。他跟我说这车省油，跑高速五个多油。我问他开着累不累，他说方向盘轻得跟玩具似的，跑长途反倒不踏实。那会儿满街都是合资车，国产的奇瑞吉利刚起步，钣金缝隙能塞进小拇指，可价格便宜一半，照样有人买。
电动车冒出来的时候，我头回见着没排气管的车。邻居老张买了辆比亚迪，天天晚上从三楼甩根电线下来充电。他算过账，一公里八分钱，比坐公交还划算。冬天续航掉得厉害，他说开暖风得穿棉裤，不然冻脚。去年他换了辆续航六百的，旧车抵了两万块，卖车那天围着车转了好几圈，摸着引擎盖说这玩意儿跟手机一样，掉价太快。
现在路上跑的车越来越安静，电动车从身边过只剩胎噪。有回打网约车，司机开的是混动，等红灯时发动机熄火，车里静得能听见他手机刷短视频的声响。他说以前开出租一天油钱一百多，现在三十块电费跑一天。我问他修车贵不贵，他指了指屏幕说上回换个传感器花了八百，以前修化油器才几十块。这账算不清。
那页杂志上老捷达的图片底下有行小字，写着百公里加速十四秒。搁现在这数据得让人笑话，可那时候谁在乎这个。能遮风挡雨，能拉着一家老小回老家过年，后备箱塞得下两箱苹果一袋面，就是好车。摊主催我买不买，我说再翻翻。他把杂志往我这边推了推，说五块钱拿走，回去慢慢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