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老周正把折叠桌往电线杆旁边挪

2026-10-22 · www.alywefc.cn

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老周正把折叠桌往电线杆旁边挪。灯泡上头积着灰,光散下来有点发黄,照得桌面上的象棋盘模模糊糊。他不在乎这个,棋子摆好,马扎支开,等对面的人来。每天傍晚六点半,陈师傅会端着搪瓷杯从巷子深处走出来,杯子里是浓茶,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,里头装着半个西瓜。两人下棋从不动钱,输了就买冰棍,一块钱一根的那种,赢家吃两根。路灯底下渐渐围上人,送外卖的小哥把电动车停一边,蹲着看棋,手里还攥着下一单的地址条。老周走了一步臭棋,旁边有人哎了一声,比他自己还急。

巷子另一头,卖炒粉的刘姐把推车推到路灯能照到的边界线上。她算过,再往东挪三米,光就够不着锅沿了。铁锅烧热,油倒下去滋啦一声响,火苗从锅底蹿上来,比头顶的路灯亮得多。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围过来点单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他们一边等炒粉一边刷短视频,外放的声音混着锅铲碰铁锅的动静。刘姐不管这些,她只管颠勺,米粉在锅里翻两下就倒进泡沫饭盒,顺手撒一把葱花。有人问她怎么不弄个亮点的灯,她说这盏路灯够用,省电。

再往里走几步,巷子中段有块空地,水泥地裂了几道缝,缝里长着草。几个小孩在这儿拍卡片,卡片是动画片里的人物,一块钱一包,拆开之前不知道里头是谁。一个胖墩蹲在地上,手掌拍得通红,卡片翻了个面,他跳起来喊赢了。旁边小姑娘不乐意,说风把卡片吹翻的,不算。两人争起来,声音尖得能划破铁皮。胖墩的奶奶坐在台阶上择韭菜,头也不抬,说再吵就回家写作业。两个孩子立马闭嘴,重新蹲下去洗牌。路灯的光刚好够他们看清卡片上的花纹,再远一点就暗了。

棋摊那边散了,陈师傅吃了两根冰棍,老周吃一根。老周把棋子往布袋里收,嘴里念叨明天要换个开局。陈师傅说你换什么换,换了二十年还是当头炮。两人笑一阵,各自拎着马扎往回走。路灯底下空出来,只剩地上几片西瓜皮和一圈烟头。这时候巷口进来一辆面包车,车灯扫过路面,摊主从车上搬下来几个塑料筐,筐里是明天要卖的青菜。车灯灭了之后,路灯又成了唯一的光源,照着筐沿上水珠往下滴。

十点过后,巷子里安静下来。炒粉摊收了,卡片小孩回了家,只剩路灯还亮着。灯柱上缠着几圈胶带,贴过通知也贴过招租广告,撕干净又贴新的,层层叠叠。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人走过来,在灯下站住,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。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,他笑了一下,大概是刷到了什么好玩的视频。看完他把手机揣兜里,朝巷子深处走去,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,声音越来越远。

路灯到十二点会灭,但经常不准时。有时候一点多了还亮着,有时候十一点就黑了。巷子里的人摸不清规律,也不去摸。反正有光就凑着光玩,没光就散。老周说过一句话,说这灯跟人一样,累了就歇,没人怪它。话是这么说,第二天傍晚六点半,他还是准时把桌子搬到电线杆底下,等着那盏灯亮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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